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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这一半人的乐趣,那一半人永远不会懂

夏洛特烦恼

 

前天用一天时间把国庆档所有电影刷了一遍,心里有个自己的排序,但总的来说都可以看,并没有XX图那种级别的烂片。昨天,消化反刍之间,翻了一些影评,一半是互相贬损的软文水军,一半的不知所云。现在的影评真的是越来越难看和难懂了,也不知是我出现了问题,还是时代如此?也许看完一部电影可能就要高谈阔论的人们,想在自己的生活里挖掘出那也许仅存的温暖和亮色?

和写作所产生的东西一样,电影也能产生另一个维度,转折到思维或想象的意识时间或未可捉摸的无意识时间,时间得以扩延。一个皱折,凸出了不寻常的另一种东西,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因被过多的限定和圈分而被赶上了进化之路,从拍什么到怎么拍,似乎一直在与什么搏斗似的进行一场又一场的解放战争。像一切战争一样,原本荒谬,原本不应该,总带着无尽疑惑。

不同人终究有不同的喜好,有的人用那些你看不上眼的电影自慰,而你一样用他们觉得无聊的电影自慰,用电影自慰,用生活自慰,人生也许要的无非是这样的快乐。

我们看电影,电影影响着我们,我们又影响着电影。虽然纠缠不清,但总还是有着一种选择的自由:如果电影好看,合你的胃口,你可以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片子;如果电影不好看,你可以走开,或者当掉它。这是你自由,你的绝对自由。

然而,看电影最重要的是要尊重自己的感受,把尊崇某种形态的电影当成自己有别于他人的一种生活方式,会离生活和电影的本真越来越远。在这个基础上去看电影,我就会从理性的氛围中跳脱出来,至少从表面上,仅仅将它们作为一种只要用感官去轻轻触碰的东西,就是那么一碰,我只要感觉到温度,感觉那是一个存在就已经足够。

人们走进电影院,究竟想看到什么?在一个电视与网络媒体无比强势的时代,人们为什么还要走进影院,在黑乎乎的屋子里大笑或哭泣? 用贾樟柯的话说:“人们总是健忘,所以,需要电影。”

《爱玛》里的一句话,我深以为然:“世界上这一半人的乐趣,那一半人永远不会懂。” 关键在于是否可以在所谓权威影评的对面说话而不是在它的下面看着它。这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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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道——讽刺的黑与白

这是一部可以载入影史的电影。

无论是演员的精彩演绎,电影错综复杂的剧情,或是被好莱坞拿去翻拍了的剧本,无间道都在那个年代达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但最终抓住人心的,无疑是黑与白的挣扎和讽的天意。

两个青年,交错的命运。

一个本是想泡妞的混混,却被安插去了警校,因为黑帮老大的帮助步步高升。一个本是一心向善的警察,却被安排进了黑帮,卧底害死自己哥哥的黑帮老大。

这个循环,处处带着讽刺。本该是黑帮嫡系成员的陈永仁,偏偏与家族和兄长作对,还与黄警司合作,忍受着年复一年卧底的屈辱。最好的朋友,是杀死自己兄长的黄警司和说话不带脑子的傻强。

带有明显香港特色的天台戏,象征着光明的黄警司和陈永仁偏偏都穿一身黑。黄警司还带着墨镜,想要掩盖自己的形象。反而打着白色石膏的陈永仁一脸自然,因为在他心里,他做的事情,完全见得光。片中陈永仁玩世不恭,轻佻,甚至带着些不要命的心态。

刘建明就恰恰相反,整部片中压抑、困顿。明明表面上前途光明,又被警局高层看中,但他的神情却从未轻松。警队高层让他上天台打高尔夫,还表露出提拔的意愿,但刘建明却殊无喜色。家里的女朋友在写书,偏偏写的故事就是在黑白之中挣扎的刘建明。

家里人死得干干净净,连私生女儿都认不出来的陈永仁,是一个好人。前途光明、战绩彪炳的刘建明,偏偏是一个卧底。一声,”我想和他换“,道尽多少委屈。明明是被安插到警队的混混,刘建明却一直抱有着光明之心。

刘建明始终是挣扎的,他反复强调,”我以前没有选择“。当了警察之后,他始终想洗白自己,然而那时候当小弟的污迹,当卧底的记录却洗刷不掉。他记着韩琛始终在说,”路是自己选的“,于是他最后铤而走险,选择了杀死黑帮老大,也回应了老大这番话。

故事中的主角其实并不仅仅有这两个人,三个出彩的男配角也帮助男主撑起了戏份。骄横跋扈的黑帮老大韩琛,曾志伟出色的表演,将一个枭雄的一举一动演的淋漓尽致。无论是哪一段,曾志伟一说一站,所有人都知道,恩,这就是横行霸道的黑帮老大。韩琛永远是彻底的恶,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黑,黑心黑面黑手。

奸猾却隐忍的黄警司,足足被打了十分钟的黄警司。他是陈永仁最好的朋友,最尊敬的”父亲“,为了保护这个”臭小子“,死不开口。明明是一个警察,却过得无比憋屈,无数次拿着这个原来以为还算是个好人的韩琛没有办法。于是他总是尴尬地笑,明明应该是洁净的白,但他运用手段,刺杀黑帮老大,安插卧底,又带有那么点黑。

当然有令无数人感动落泪的傻强,又蠢又傻但却忠心耿耿的傻强。一开始大家都只以为傻强是来搞笑的,但是傻强却偏偏是整部电影中最没有心机,最善良的人。”你知道的啦,如果妓女不漂亮的话,很大件事的嘛!“讲义气、有担当、忠心的傻强混着黑道,却偏偏是黑中的那点白。

然而故事的核心,始终是那两个身为卧底却身不由已的两个人。他们终于发现了对方的存在,也面临着不把对方抓出来,不仅自己的任务会失败,连生命都无法保存的拼死境界。于是带着警察面具的流氓和带着流氓面具的警察,终于展开了对决。

电影院里的生死追逐,却始终见不到对方的脸。互有线索却始终未能确定对方身份,但一个错别字却让刘的身份败露。失去了黄警司,陈再也没有了自证的渠道,从警局落荒而逃。但他始终握有真相,约着刘警官天台一聚。

于是两个拼了命想揪出对方保全自己的卧底,终于走到了天台上命运交汇的终点。刘建明反复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个好人。陈永仁完全不为所动,回答就只有那句经典:”对不起,我是警察“。刘建明则认命了,甚至放弃了抵抗,被陈押着从光明的天台坠落到地面的电梯中。

然而心向警队的陈永仁,却偏偏被另一卧底枪杀。铁了心掩盖自己卧底身份的刘建明又选择了枪杀卧底,于是当电梯到达一层的时候,他又是那个前途光明的警队精英。

香港人喜欢宿命论,整部电影围绕着两个主角的黑与白,起起伏伏。纠缠在一起的任由命运摆布的刘和陈,被作弄人的天意,推向了毁灭的悬崖。引用佛经,讲的却是满是讽刺和作弄的天意,这大概就是无间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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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虎藏龙》:我偏要

武侠不同于功夫,它是乌托邦。
素人初梦江湖,不会喝酒,不懂情仇,觉得过瘾。冲那点儿瘾,闻鸡起舞,伤痕累累,周而复始,孜孜不倦。冲那点儿执着。
“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孙膑兵法》说“黄帝做剑。”古人不了解器物的发生历史,惯将功劳归于圣人。
事实上,旧石器时代先民就认了剑锋刃的工具作用;新石器时代,受箭镞、矛头的启示,人们创造出了最初的用于单手握持格斗的剑锋双刃兵器,这就是剑了。东汉以来,道教发展,真人法师普遍选择它为作法的道具,用以驱鬼降妖。层层累积下来,宗教法器的色彩让那柄冷铁看着更难捉摸。李安善拍女人,女人就是如此。
 
《卧虎藏龙》使剑,属剑。它讲古时候一位大侠有心隐退,反倒牵扯出一段前尘恩怨。剧中人拿起这兵器,“你看它干干净净的,因为它杀人不沾血。”“你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所以你才配用这把剑。”
 
言语间中的交锋,一个知其可怕,一个望之受用。侠客李慕白是青冥剑的主,但他的心实则空旷阔驰。虽心系师仇,却厌倦江湖。兵器可助威风,亦可损其安宁。一念之间的事,他很清楚。他想选安宁。
 
剑,尖峰双刃器。
 
玉娇龙
初读王度庐的原著小说,李安沉迷的便是玉娇龙最后的一跃而下。
章子怡饰演玉娇龙生。野性至极,聪慧至极。作为新疆贵族,她自幼随师傅碧眼狐狸习武,却暗藏了一手,武功早高出其数米。遇着前来给贝勒爷送剑的俞姐姐(杨紫琼),脱口而出便是“我就要嫁人了,可我还没过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行途见匪,为了一把梳子豁了性命追去,生造一段浪漫。
我特别钟意这一段浪漫。
 
 
荒莽戈壁,白衣蛟龙,红衣跃虎。玉娇龙使矛,率气狂傲,爽快地刺出去,不留颜面,就是要与你分个高低,还我我的东西。纯粹直白的诉求,无半点心计。
 
真以为大小姐当是为了把破梳子不要命了么。梳子是个什么玩意儿,打什么紧。一个不服输的人,会为了输赢不要命。一个压抑的人,会为了撕开压抑的一道口子不要命。一个热爱自由的人,会为了自由不要命。她都是,她都要。
李安定与我一样钟意这段浪漫。还有后来那场竹林交战,一个火热一个清凉。
 
他拍得好美。人如莲花一样的风姿绰约,如莲子一样的绿芽心苦。只一捻,不足道。江湖中人的眼,要瞅着苍生。
 
文明之于华人的压抑,首当其冲、根深蒂固的表现为性。
压抑
早在《喜宴》里导演就亲自对中国人的诸多举动做了一个总结陈词性的发言,“这是五百年性压抑的结果。”当时他正涉猎到类似原罪的一些概念,这个我曾经在食物的相关回答里提过了,李安是非常关注食色与人性的关联的。自然,后来的《断背山》《色戒》的探讨则更深入。
这片子里,大侠李慕白一介平民,奉公守法,为人敬重,是世俗仰慕的侠客。但是他打心眼里喜欢与他性格差异甚大的玉娇龙,这不是因为他不爱俞秀莲,而是一种性吸引力在作祟。玉娇龙于他,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他。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份模糊的冲动。
 
月夜,荒漠,酒楼,她都亦正亦邪,难以捉摸。李安告诉记者,这个角色是他的兴趣所在,不仅因为天然的磁场吸引,更因为全人类的压抑和渴望原本并无二致。
 
关于《卧虎藏龙》中压抑的表达路子,徐浩峰做过一个对比。张艺谋的宅院不管有多广阔,也依然显得拥挤,后景的色彩也很扎眼,频用长焦镜头,所以前后挤在一起,消灭空间,那是带有强烈窒息感的压抑。
 

李安的构图,则注意了建筑本有的对称均衡,色彩清淡,后景自然地暗蒙蒙一片,表现了“中空”感,呼吸顺畅。徐老师没说这种压抑的指向。但它并不隐晦。这是妥协和顺从的压抑。更广泛,更不易察觉。
 
 

前者很农民,后者很君子。力道不同,攻击对象有异,却不难察觉其中相似的控诉与不屈。所以李安喜欢玉娇龙。喜欢她莽撞?喜欢她叛逆?喜欢她倔强?
 
喜欢她不同。
竹林一场,亲吻了一场。
世俗叫我循规蹈矩,我从了。你们叫我宗师,我也应了。顺从是否真的代表死亡一部分自己?我将如何证明我活着。人欲是不死的本我。
 
李慕白在玉娇龙身上嗅到了这股欲念味儿。
 
卧虎藏龙
摊开来看,《卧虎藏龙》的高明首先在导演设计的角色复杂而合理,明暗交织,起承转合皆有说头,表现的手法又很优雅、淡泊。走进去片子里,桌椅茶几、板凳屏风,尽数沉稳摆着。古乐一奏,风刮过去,帕子擦过去。并无多余声响。
都说人人心里卧虎藏龙。怎么不见动静呢。
 
导演不作回答,迈着步子穿堂而过,缄默徐缓。眼看他要走了,席下坐了一个野丫头片子,没有分寸地笑着嚷起来,“大家看呀,这老头心里说着话呢!拧着劲儿说道,我偏要。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众人看过去。
 
那男人站住了,一脸平和,看不出表情。
原文转载自知乎二十四楼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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